A Taiwanese student who studied Renewable Energy in Freiburg. Now studying smart distribution grids / energy systems in Trondheim.

Looking back at 2012, the days in the earth science training group and the prelude to the rising tempest of 2013–14

It was the last train leaving childhood, the hand gesture of the conductor before departure. It was the time shown on the clock at the exit of the MRT station, before and after the night journey.

It was the mist in the mountains, the visitor center at the entrance…

歐洲電網跨境進出口問題之再釋疑

近來擁核公投在台灣越演越烈,不斷有基載至上的論者,以德國和鄰國之電力進出口,試圖論證其所慣用的基載三段論,並否定大量風光併網在台灣的可行性。對於這樣子論述的謬誤,我過去已多所說明,近日公投前再做一次完整闡明,以利國人更了解歐洲電網跨境進出口的真實情況。

一、物理流不代表電力市場的實際交易結果

首先,部分擁核者不斷提供德法「物理流」(Physic Flow)之情況,得出德國必須仰賴法國核電之結論。然而物理流僅僅描述各國跨境輸電線的電流方向,並不代表各國間實際批售電力之交易情況。德國地處歐陸中心,法國出口給其他國家的電力交易,有時必須假德國電網才能進行。

描述各國彼此實際批售電力進出口交易情況的是「商業流」(Commercial Flow);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尤其用電尖峰、太陽能電力輸出能力高的中午時段),德國都是對各國出口商業流。然而因為前述地緣關係,德法跨境物理流和商業流常常呈現不一致的情況。

2018年1月3日下午兩點,德國與鄰近國家跨境商業流(左)以及物理流(右)之情況。在該時刻德國自法國輸入物理流,然而實際上德國在該時刻是向法國出口電力。

二、跨境進出口減輕基載面臨之壓力,讓過剩核煤機組得以苟延殘喘

其次,另一部分擁核者亦從德國進出口的情況,從相反的方向攻擊,認為德國再生能源太多,並據而得出大量再生能源併網必然導致需要跨境進出口之結論。這樣的推論忽略了批售電力之進出口在歐洲電網早已是行之有年的頻繁行為;即使核電佔比非常高的法國,亦會在清晨用電低谷、批售電價相對較低的時候透過出口電力,消化國內過剩的核能基載。

近日核四重建公投的民調陷入危機,公投提案方為了增加支持率,不惜在公投發表會上連連語出驚人,除了問候對方身家、出言恐嚇之外,甚至有「紅統派巴不得廢核四」等與事實毫不符合的荒謬言論。其立論仍是擁核派常常援引的說法:因為核能電廠的燃料棒一用就能使用一年半載,因此戰時核能才能發揮功效。

然而這種說法,完全不顧戰爭發生時的實況。戰時的燃料耗用受到高度管制,肯定會與和平時期落差很大,台灣絕對有辦法進行一定程度的持久戰,以等待美日同盟支援;相比之下,電力如何安全穩定的輸送至用電端,才是戰爭狀態最嚴重的危機。試想,倘若開戰,中共勢必優先打擊台灣的輸電網和大型配電站,一輪轟炸下來諸多集中式電廠便立即陷入孤島模式,毫無用處。而面對外接電網隨時可能故障失聯的情況,以及戰時不可預期的損害,屆時台灣真的還能安全運轉核電廠嗎?恐怕一開戰也只能預先降載停機,以避免嚴重核災事故發生吧。

那麼,到底怎麼樣的能源系統,才能真正在戰爭等極端條件下,提升能源系統的災防韌性呢?最近熱播中的動畫《86-不存在的戰區》裡AI「軍團」(legion)採用的分散式綠能調度思維,便是我們值得借鑒的。

在《86》已知的世界設定裡,不論人類或是與其對抗的軍團都是使用以再生能源來運作能源系統(注)。而觀察軍團的運作,更可以看到一些能源轉型中的重要思維。

以綠能運作的軍團的三個重要特性

一、軍團的每個能動機體都自備太陽能發電系統和電池,白天行軍時可以便自行補足能源需求。因此即使能源補給線受戰場狀況阻撓,軍團也不至於立即喪失機能。

二、軍團的機體採取複合式的控制結構。依據筆者的理解,軍團脫離人類掌控之初,因為不再受到統一命令,採取完全的現地控制(local control),每個能動機體利用內建的人工智能,做出最適合當下的決策。但當軍團掌握了利用死去人類大腦做運算的技術後,內建人腦的能動機體運算能力提升,變成可以指揮調度附近一般機種的控制節點,因此軍團成為分散式控制(distributed control)的系統。

筆者並不確定一般機體能否相互溝通以進行點對點控制(P2P control),但在最新的第19集中可以看到內建人腦的能動機體彼此之間能夠雙向溝通,而且各個機體會根據機體運算能力,決定指揮權的高低。因此,軍團的指揮鍊具有複合且健全的控制結構,即使指揮鏈中的一個重要節點(比如某個內建人腦的能動機體)被癱瘓,軍團仍可以一定程度地維持其作戰能力。

三、軍團的能源大多來自太陽能供應,因此會盡可能避免夜間交戰。不過,為了因應能耗需求較高的機體可能的夜間作戰需求,軍團也有準備大量的備用發電型能動機體。例如,軌道電磁砲「飛蝶」(Morpho)的充電過程,便是藉由無數顆行動太陽能儲能系統組成的翼狀構造物Edelfalter組接在其上以取得能源。而行動太陽能儲能系統可模組化、高機動性的特點,應該也能在其他機體有夜間能源需求時提供支援。

三個特性和能源轉型的關聯

我們可以看到,第一點對應到的是能源轉型過程中,資源分散化的觀念;藉由將發電和儲能的設施分散至系統的最末端,便可以確保突發事故發生時,終端能源使用者都仍有一定程度的能源可因應。

第二點則對應到能源轉型過程中,控制結構數位化與強健化以形成智慧電網、智慧能源系統的觀念。理想上,我們的能源系統應該要達成「平時高效率運作、緊急時各自區域能維持一定機能並自我修復」的目標。因此,相鄰的分散式資源勢必要在配電網陷入孤島模式下仍可以互相配合、自主運作,甚至能一起擔任全黑啟動的任務。如此能自我修復的「自癒型電網」(self-healing grid),才是在重要輸電系統完全被敵人癱瘓的情況下,仍可保持我方作戰機能的必要技術。

最後一點則對應到能源轉型終極的能源供需關係:在未來,能源系統會從供給追隨需求,逐步往需求配合供給的方向前進(可參見筆者之前的撰文《過去、現在、與未來:能源轉型中的三種調度思維》)。軍團因為能源供給主要在白天,便將大部分作戰集中在白天的作法,可以視為一種綠能發電導向的需量管理手段,這也是許多科技大廠如Google、微軟等在最近開始採行的作法。

而如果真的要在綠能發電較少的夜晚作戰,軍團便使用具有高機動性的行動太陽能儲能系統,替高能耗機體充電。這種根據能源需求的位置和時段做機動調度的做法,是未來調度儲能、電動車或其他新式彈性資源時我們可以參考的。

在《86》中,為了鎮壓敵國、統一世界,Giad帝國創造軍團,最後卻使帝國在革命中覆滅、人類整體則差點滅絕,因此這部動漫固然是對任何玩火自焚的政客的一則警世寓言。然而同時,《86》世界觀中對於綠能主導的能源系統如何運作,也有令人驚艷的設定,讓能源轉型支持者在欣賞高品質的劇情、配樂、作畫之外,能有額外的共鳴。

注:軍團中雖然也有極少能動機體採用核融合發電,但絕大部分的機體都是太陽能發電(推測跟製造成本和技術成熟度有關),而《86》中的人類方,則有提到San Magnolia共和國使用太陽能、風能、地熱能的100%綠能系統。至於為何軍團不使用傳統核能(至少就筆者所了解)?我想如此高智慧、純粹科學理性的智能,應該可以理解把每個能動機體變成潛在輻射汙染源的高危險性。

(本文原載於媽媽監督核電廠聯盟粉專上)

With Predictions of Impacts of the Coming Referendums

Introduction and Current Status

Basic Statistics of the Power System in Taiwan

Annual Electricity Consumption: 271 TWh (2020)
Peak Demand Load: 38.696 GW (27.07.2021 13:40)
Avg. Renewable Share: 6% (Preliminary Estimation for 2021)
Max. Instantaneous WWS Share: 20.34% (14.11.2021 12:00)
Max. Daily WWS Share: 10.26% (17.10.2021)

Why is Taiwan important?

Taiwan is densely populated, an isolated island (no possibility of interconnection), and there are many natural…

法國的核能機群總裝置容量大約61GW,但如果你去找目前(11月底)它的電力系統運作資料,會發現核能只有大約42GW的電力輸出。這是因為和10年前的正常運轉年相比,今年冬天法國有10到15部機組無法運作。即使到了歐洲的用電尖峰1月,法國電力公司預估也僅會有50GW的核能機組能夠上線。

法國今冬的供電可靠度,再次因核能機群狀況連連而出現問題。https://twitter.com/MegaWattXinfo/status/1464213508720050177/photo/1

因為比往年同期缺少大約10GW的核能機組,法國這幾天大量地仰賴鄰國的進口電力;其中德國和比利時的商業流是最主要的進口來源。這當然十分諷刺,因為許多擁核擋綠人士常常宣稱只有法國在單方面援助德國的電網,但從這次以及過去諸多次法國陷入供電可靠度問題時的經驗表明,歐陸電網其實是雙向的互通有無。

根據德國之聲日前進行事實查核,查證多方資料證實核能和綠能相比,不僅單位發電量碳排較高,單位發電量的成本、工程耗時也更高,並非應對氣候危機的解方。本文從機會成本碳排的觀點,詳細說明為何會有這樣的結論。

圖說:根據德國之聲的事實查核,核能發電生命週期碳排為每度電117克二氧化碳當量,雖低於化石能源,仍明顯高於每度電33克二氧化碳當量的太陽能和每度電9至11克的風能。(資料來源:德國之聲)

單位資源的減碳效益,綠能遠大於核能

根據德國之聲的事實查核,做為減煤選項,新建太陽能每度電可減少831克二氧化碳當量的碳排、新建風能每度電可減少855克二氧化碳當量的碳排、新建核能則每度電可減少747克二氧化碳當量的碳排(燃煤發電碳排以硬煤電廠為基準);同時核能生命週期均化發電成本比風能貴2.75倍、比太陽能貴4.125倍(此為不考慮外部成本之數值,否則只會更高)。假設新建綠能電廠施工需一年時間、新建核能電廠則需要10年時間,則單位資源投入在新建綠能電廠或新建核能電廠身上的減碳效益曲線大致如圖一。

On 18th December, there will be 2 referendums regarding the pathway of energy transition in Taiwan. One demands the restart of the construction of nuclear power plant 4 at Lungmen, and the other demands a halt on a LNG terminal at Datan.

The referendum to restart the construction of NPP 4 is a no-brainer: a nuclear power plant above a possibly active fault will never be able to operate safely. Recent polls show that more and more Taiwanese understand the absurdity of this referendum, especially after a high-ranking staff of Taipower explicitly…

比起繼續討論6座準備除役的核能機組不可能發生的延役,要求新聯邦政府加倍風光裝置容量設置速度,才是現階段加速德國減碳最經濟且可行的倡議。但擁核者並不關心他們喜愛的技術務實面的可行性和實際上這些行動或論述的有效性;他們只關心他們熱愛的技術能否苟延殘喘而已。

對於台灣部分媒體放大宣傳德國一小搓擁核團體近期的呼籲德國擁抱核能的公開信,我感到難以置信;德國作為民主社會,對於各種議題本就有不同的意見表述,一直以來為數不多的擁核團體也都有在運作且試圖收割氣候運動的聲浪。當然,如同全球各地大多數的擁核團體一般:他們的意見毫無可行性可言;不僅僅是政治上不可能讓社會接受已經談好除役的核電廠再度復活的議案、科學上核安核廢的難題依然無法完全處理等等硬性阻礙,純粹就經濟性的角度,德國的能源轉型已經發展到建置再生能源加上儲能是現行所有選項中成本最低的路徑的階段,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應該新建或者延役核能機組。

再生能源加上儲能的100%綠能系統在今天的德國已經比任何新建傳統電廠來得便宜;2025年,也會比任何既有機組的運轉成本來得便宜。討論德國的核能是否應該延役,除了在政治上、科學性的風險權衡上的原因而毫無可行性以外,在經濟上也根本毫無道理。圖片引自"A full supply with 100% renewable energies including storage is already competitive today and would reduce energy costs",

任何真正有心做氣候倡議的德國人都知道,新聯邦政府能夠創造出有效氣候政策的關鍵,在於接下來能否迅速加速綠能的設置,並且據而制定更積極的除煤和淨零碳排期程。要求新聯邦政府加倍風光裝置容量設置速度,絕對比試圖讓6部準備屆齡除役的核能機組延役的倡議來得更務實(比如太陽能從現在的每年5GW倍增至每年10GW、風能從每年2GW增加至5GW,則3年左右新增綠能發電量將能完全補足除役核能的發電量,這樣的增幅也是擴大競標總量等立即性政策可以馬上達成的)。

「德國核能機組應否延役」這樣的命題設定之荒謬,在近期德國科學界的倡議組織「科學家為氣候」(scientists for future)撰寫的98頁報告《核能並非解答氣候危機之科技》(Kernenergie keine Technologie zur Lösung der Klimakrise)中可見一斑。報告中詳細列舉了核分裂技術自誕生以來遭遇的諸多困難、核安核廢的問題,並且提出「倚賴核能技術造成轉型阻礙」的種種事證。

1993年,德國主要電力業者為了正當化自己高佔比核煤的電力結構,提出「風、光、水等再生能源無法負擔超過4%的電力需求」的荒謬論述,試圖引導當時的德國社會輿論,陷入非核即煤的虛設兩難情境中。往後數十年,傳統電力業者和其擁護者,繼續宣稱「再生能源在一電力系統的佔比絕對無法超過百分之X」這樣的偽科學,只是隨著能源轉型不斷演進,這個數字X逐步被墊高,到最後他們只能改口說「100%再生能源技術上也許可行,但經濟上會代價高昂」這樣難以證實的論述-基於某些原因,擁核者似乎認為和過去二十年的趨勢相悖,核能終會變便宜且更易如期完工、而儲能成本則不會再下降。

在德國,這些擋綠的傳統電力企業在福島核災以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之後才比較有意願參與能源轉型;然而早先錯誤觀念的遺毒未解,仍就讓德國持續保有一小部分的擁核者,持續複誦著上個世代的電力系統運作教條,並且在新一波氣候運動中試圖收割運動聲浪。

回過頭來看看台灣,當年2016選戰的太陽能發展目標在2030年僅設定8.7GW執政時還只有6.2GW,此數字已在今年初達成)的前執政黨和其下的擁核團體,如今搖身變成在野黨後,竟然有臉批評政府綠能政策操之過急、非核不可。如果放任他們繼續用過時的能源系統認知、以及不可行的議案來主導台灣的能源討論,台灣的能源轉型只會原地踏步,繼續被完工之日遙遙無期的核四綁架。

很明顯地,台灣部分媒體在此時此刻不成比例地放大國外擁核團體的聲音,正如同2019年年底韓國瑜陣營總統大選前操作「德國廢核政策可能轉向」的假新聞一樣,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選舉前夕和這些擁核勢力一搭一唱,帶動錯誤的社會認知,讓選民對國際情勢有偏差解讀下做出偏誤性選擇。這是我們必須嚴正駁斥和極力澄清的事實:不論從減碳的成本有效性、核安核廢、實務政治溝通等等面向來看,沒有任何原因德國人應該延役6部準備屆齡除役的核能機組。至於台灣的核四,就算強硬續建,那只會是一場無底錢坑;美國Vogtle核電廠3號機與4號機完工日期一延再延、V.C. Summer核電廠2號機3號機興建中途被迫中止的殷鑑不遠,難道我們真的要讓台電在未來三不五時發表類似的新聞稿嗎?

2020總統大選之前,筆者便寫過《燃氣設施在台灣能源轉型中的三個階段性任務》一文,然而相關論點隨著今年三接公投的越演越烈,有失焦的趨勢。筆者在這裡再次重申該文內容,並針對晚近能源轉型趨勢,做資訊更新和進一步闡明。

對於沒閱讀過該文的讀者,筆者在這裡簡短整理燃氣在能源轉型三個階段的腳色如下。

「以氣易煤」階段

相較於燃煤發電,燃氣發電不論在碳排還是重要空污上都相對乾淨,並且其發電裝置的設置迅速、工程較容易完成,因此在綠能仍處萌芽成長期的當下,是馬上能取代各地燃煤發電的最適選項。因為裝置容量的煤改氣,造成能源轉型過程中第一波可調度電廠結構的重組。

「綠主氣從」階段

不論從技術還是經濟的角度,燃氣機組都會是能源轉型過程中,更多再生能源進入電力系統的重要搭配選項之一,尤其當電池、需量反應等新興彈性選項還沒有很充裕的時候更是如此。但因為燃氣機組是配合綠能電力輸出變動做升降載,這個階段的燃氣發電量能否有效減少,綠能的成長是關鍵。

「灰氣轉綠」階段

因為電池大規模導入系統,發生第二波可調度電廠結構的重組。無法被電池、綠能發電導向的需量管理等新式彈性選項處理的殘餘負載變動,則需要季節性儲能或綠能進出口來應對,而綠色氫能和其衍生物會是這過程中最有潛力的能源載體。

以氣易煤已經開始 三接是進入下一階段前的代表案

筆者認為,台灣的能源轉型早已展開「以氣易煤」的階段,而三接可以算是這個階段最後的代表案。這並不是說,三接會是台灣最後一座燃氣接收站,而是三接之後,接下來每座新的接收站所對應的燃氣電廠,在台灣能源轉型的角色不會再只是單純的以氣易煤了。

晚近,隨著各國意識到氣候緊急狀態、並在除煤之餘也開始了限制甲烷排放的討論。因此,台灣社會確實有對以氣易煤的質疑。然而,考察能源轉型相較於台灣更早一步的一些國家,比如英國或美國,過去10年左右燃煤發電得以迅速減少,除了因為綠能發電量逐步增加之外,燃氣發電量在短期內增加,也是另一大主因;傳統燃氣的使用,除了取代部分除役的核煤機組的發電量、同時也可應對日益劇烈的殘餘負載變動。

英國燃煤發電在5年前得以大量減少的原因之一,在於短期內迅速增加燃氣發電。在那之後,英國進入「綠主氣從」的階段,綠能不斷成長的情況下,確保燃氣發電量得以開始下降。

當然,如果某些客觀條件允許,一個國家也許可以直接跳過「以氣易煤」的階段,直接進入後續的轉型進程。這些客觀條件當中,最根本的便是迅速且確實有成的綠能增設政策,以及能夠迅速導入新技術(譬如以儲能做為虛擬電線、減少輸電網的負擔)或制度(譬如更即時的時間電價以及針對工業區大用戶的區域電價)的社會氛圍。

在5月因為調頻備轉不足或抽蓄水力發電量限制造成的限電事件後,筆者不認為當前社會上對於供電可靠度的種種疑慮,會讓政府有意願嘗試這些積極加速轉型的作法;因為即使它們很有可能是最有效的策略,前期導入如果出現不可預期的風險,已經不是當前政治環境下主政者能夠承擔的了。這也是筆者對於三接公投倘若通過的最大憂慮:它可能迫使政策上更加保守且處處制肘的政府,延遲減煤期程和煤油機組的除役,以最大程度地排除任何可能增加的供電可靠度風險。這樣的後果是我們必須極力避免的。

不論三接公投結果為何 綠主氣從、灰氣轉綠的轉型應該開始構思

隨著再生能源佔比逐步增加、殘餘負載特性逐漸被風能和太陽能的電力輸出特性所主導,未來燃氣電廠勢必從「以氣易煤」的電能供應,逐步轉成「綠主氣從」、根據殘餘負載變動性大規模升降載的彈性能力供應角色。燃氣電廠的裝置容量,在2030年代可能不減反增,但隨著綠能發電的逐步增加,傳統燃氣在能源部門的總使用量勢必得下降。

在更久遠的未來,隨著電池、綠能發電導向的需量管理等新式彈性選項的大規模導入電力系統,傳統燃氣裝置容量的必要性也會慢慢減少。不過,台灣的綠能資源在冬季較高,而能源需求則在夏季為最,淡旺季的差異雖不至於如同部分高緯度國家一般誇張,仍然會有一定程度的季節性供需不平衡。此時,透過季節性儲能或國際綠能進出口等額外選項,方能確保台灣能源轉型的終極目標之一-淨零碳排的達成。而這些額外選項裡,綠色氫能是目前最有潛力的可能性,也因此台灣的燃氣設施,不論接收站、管線、電廠,甚至是家用桶裝瓦斯的相關政策,都應該盡早將綠氫或其衍生物的使用納入考慮。

這些都是不論三接公投結果為何,社會各界必須思考的。三接公投通過、或許會延宕「以氣易煤」的過程數年,但遲早台灣還是會走出那個階段。因此紛擾結束後,加速發展綠能、推展新式彈性選項,以及燃氣設施在過程中怎麼做會有最適當的搭配,仍須認真討論。

在歐盟,真正想用燃氣卡住氣候政策的竟然是核能產業?!

台灣能源轉型唱衰者常常提出質疑:如果再生能源在電池等新選項大規模進場前需要彈性傳統電廠的搭配,發展綠能難道不需要一直使用傳統燃氣嗎?如此又如何達成淨零碳排?

然而這樣的指控是毫無道理的。如前所述,能源轉型過程到了一定階段、燃煤的使用逐步下降時,新增再生能源的發電量就會開始對燃氣使用量做削減;當然,削減速率或快或慢,取決於綠能增設的速率,但綠能需要的是燃氣的裝置容量而非其發電量,且未來燃氣電廠也可以使用綠氫等燃料。循序漸境地先淘汰燃煤、再減少傳統燃氣、最後以綠氫完全取代,是眼下台灣最合理、也最可行的淨零碳排路徑。

況且,在這樣的過程當中,能源轉型的支持者從來沒有一天宣稱傳統燃氣就是綠能或者永續能源。我們的終極目標一直以來都很清楚,就是能源系統全面改由再生能源供應;這中間,燃氣做為過渡是必然的,但過渡的時間長度和程度可被討論,社會也應該朝如何加速綠能設置的方向,來思考如何盡快擺脫傳統能源的使用。

另一方面,近日歐盟部分有高佔比核能或者想發展核能的國家,受到核能產業的關說影響政策制定。而為了將核能納入歐盟永續投資分類指引,他們不惜破壞永續投資分類指引的基本原則,除了無視核廢料的遺留有違反「不會造成更顯著的危害」(Do no significant harm)的疑慮,更聯合燃氣業者和支持傳統燃氣納入永續投資的國家,提出核能和傳統燃氣一同納入分類的倡議

如果這樣的手段真能得逞,那就代表核能或燃氣的使用也屬於歐盟分類下的永續投資,在接下來更容易被漂綠、獲得資金進駐而減輕除役壓力,實質上影響歐盟能源轉型進程和氣候政策的達成。這種為了己身產業利益、破壞區域內重要法制的行徑,才是核能產業口口聲聲談「核能為氣候」底下的真面目。

由於實際上已毫無可行性的核四在這次公投攻防中出現,筆者仍需再次駁斥任何妄圖以核四解決三接爭議的論述。這不僅是因為工程實務上核四就是不可能重建完成的選項了,近期核能產業在歐盟永續投資分類指引爭議中做出的種種行徑,也再次坐實核能是處理氣候危機的假解方、造成社會無法走出傳統能源路徑依賴的真元凶。

自從2019年12月歐盟的綠色政綱通過以後,擁核派便不斷錯誤地宣稱歐盟已經擁抱核能作為永續能源。隨著核能是否納入歐盟永續投資分類指引的爭議日益激烈,我們再次看到台灣擁核派使用一貫的手法-忽視全球核能發展的種種爭議,錯誤地宣稱科學機構、各國政府等都已經擁抱核能。然而,和這樣的手法意圖呈現的相反,核能產業的近況遲滯不前;持續陷入發展核能的泥淖,只會阻礙減碳的真正重點:能源轉型和發展綠能而已。

歐盟真的要擁抱核能?

正如綠色政綱剛通過時筆者在《核能列為綠色轉型?莫讓核能爭議窄化歐盟綠色政綱》所言,核能當時並沒有納入綠色政綱當中,而未來能否納入的關鍵-亦即其是否滿足永續投資分類指引中的「轉型技術」(符合「不造成顯著傷害原則」,且在能於轉型過程中有所貢獻的技術),持續有所爭議。雖然歐盟的永續投資分類指引已經在今年7月正式上路,然而一直到本文完稿(10月中)為止,這個爭議仍未解決,也就是說核能在歐盟的分類中仍然不屬於任何意義上的永續投資。

歐盟綠色政綱的主要政策範疇和策略。這當中包括能源系統整合、氫能策略、電池聯盟策略,而核能的相關爭議在綠能政綱投資計畫當中,但相比其他能源和技術選項的具體發展策略和目標,顯然無關宏旨。資料來源:Franziska holz教授的Energy Markets授課講義。

自從2019年6月永續投資分類指引的技術報告因「不造成顯著傷害原則」可能被違背,不建議分類指引納入核能後,核能產業和其扶植的關說團體、以及數個受國內核能產業影響而擁護核能的國家,便無所不用其極地透過關說、秘密會議、以及議事杯葛等方式,試圖將核能納入該指引。在《排除科學、擁抱關說:燃氣、核能、以及歐盟分類指引》(”Out with Science, In with Lobbyists: Gas, Nuclear and the EU Taxonomy”)報告中,Reclaim Finance指出,在技術報告建議永續投資分類指引不應納入核能後,核能產業和相關關說團體與歐盟執委會成員的開會次數從過去平均每月1.2次上升到每月2.6次,其中超過20%的會議和投資分類指引有關。

而尾隨著核能產業、在歐盟核能論戰中擁護核能納入永續投資分類指引的,不乏一直以來持續打壓綠能發展而造成氣候政策難以有效施展的國家。比如,波蘭宣稱其在2033年後將開始大力發展核能,言下之意就是具體的減煤政策要至少10年才能發生(當然,前提是他們的核能計畫真的能順利展開)。這些國家期待核能納入永續投資分類指引能有利於他們新興核能計畫的融資,同時卻無視發展綠能遠比核能迅速且成本有效地減碳的事實。

核能產業的影響力,即使是理應技術中立的專家團隊報告中,也能看出端倪。在今年年初,針對核能是否應該納入永續投資分類指引,歐盟發布了兩份內容結論相反的報告:涉及核能研究和相關機構運作的聯合研究中心(Joint Research Centre)在其評估報告中試圖論證核能對人類或環境沒有顯著危害,而健康、環境、與新興風險科學委員會(Scientific Committee on Health, Environmental and Emerging Risks)卻認為「聯合研究中心的結論(核能不會造成更顯著的危害)在他們報告中提供的資訊無法被充分支持」、「核能的熱污染有可能大於聯合研究中心報告所描述的」、「很明顯地,核能會產生大於其他能源選項的污染物……本委員會認為高階核廢棄物的處置仍屬於尚待解決的研究課題,且仍具有可觀的不確定性。」

另一方面,德國核能廢棄物管理安全聯邦辦公室針對歐盟聯合研究中心做出的結論也提出反駁:「本專家回應難以得到和聯合研究中心報告中所達成的結論。和環境高度相關的主題要不僅被簡短提及,要不完全被忽略。」「放射性污染物的處置難題已經從過去的世代延宕至今,而它對未來的世代將『持續』是件難題。是故核能早已(不可逆地)侵犯『不造成未來世代不合理負擔』的原則,而『不造成顯著傷害』的原則中的『顯著傷害』也早已發生。」

在這激烈的科學與關說間的角力當中,台灣的核能擁護者卻自始試圖簡化成核能早已被歐盟納為永續能源。然而這樣的論述放在整個事件發生的時間軸上,卻是前後矛盾的:如果歐盟早在綠色政綱通過後就將核能視為永續能源,為何直到現在還在爭論核能是否應納入永續投資分類指引?

退一步來說,不論核能最終是否被納入永續投資分類指引,相關爭議在歐盟境內與他處也不會消失。許多國家的永續金融分類仍排除核能投資,這包括英國的Green Financing Framework、澳洲的Clean Energy Finance Corporation、以及聯邦政策是要全面從核能產業中撤資的德國;消費者團體建立的永續能源或綠色能源標章(比如全球性的綠能標章EKOenergy、或者Robin Wood的Ökostromreport評比)更不可能因此將核能納入;或早或晚已定出具體核能除役甚至非核時程的歐盟國家(德國、比利時、瑞典、西班牙等等),也不太可能因為核能是否納入永續投資分類指引,而改變其長期能源政策。無論如何,歐洲境內核能發電的衰退,已成定局。

IPCC1.5度增溫特別報告:核能是多種減煤選項中最差的選擇

除了宣稱歐盟已經接納核能作為永續能源以外,近日擁核陣營更持續錯誤地將IPCC最近發布的第六次評估報告工作小組一的報告視為應該發展核能的理據。實際上工作小組一的報告僅針對氣候變遷的物理科學和不同情境下的可能危害做討論,報告主旨不是討論減緩的策略(那是工作小組三的任務)。

那麼,過去IPCC針對不同減緩工具的評估中,核能究竟被如何評價?針對這個議題,2018年的1.5度C增溫特別報告有IPCC最近期的評估:「太陽能、風能、電儲能技術的政治、經濟、社會與技術可行性在過去幾年改善了許多;另一方面,核能和電力部門的碳捕捉與封存則沒有展現出類似的改善。」特別報告同時列出核能發電具有的核安、輻射暴露、核廢、核武擴散等風險。如果同時考量一種發電技術對其他16項聯合國永續指標的影響,則根據特別報告的評估太陽能、風能以及水力能的正面綜效最高,核能則是所有能取代燃煤的發電技術當中,加總下來唯一淨綜效為負的選項

Tony Y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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